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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儿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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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里的夏夜  

2016-07-26 22:00:09|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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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一天半夜里忽然醒来,睁眼一看有点傻:一窗清柔的月光,满世界的蛙鸣虫吟:“呱呱、呱呱……”“咯咯、咯咯……”“咕噜噜——”“沙——”真是没想到,忘了关窗,拉窗帘,倒是得福了,一个久违了的原始的至真至纯的夏夜又回到眼前,似梦似幻……

不用侧耳,一片欢声。除了粗粗细细鼓点般精妙绝伦的蛙鸣和“吱哇,吱哇”独领风骚的水鸡,再也分不清有哪些昆虫、多少生灵在大合唱。月色清澈柔和,静静地流泻着梦一般朦胧的温柔,世界变得干净而透明;银灰色的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快活地眨眼,笑靥可掬地观望着这静谧又热闹的夜的世界。

虽也“更深月色”“虫声窗纱”,但夏天的气势真是不同。它是弥漫于天地之间的一种细微至宏大的声响,譬如一个阵容强大的合唱团,浑然天成的立体声在空气中悠扬,深沉热烈,含蓄奔放。大地舞台,夜空帷幕,月色灯光,席间万籁俱寂,众生激越引吭。那声音,从大片大片泛着银光的水田里漾起,在一行行嫩绿秧苗的尖尖细叶上滑翔;从一条条浸润着月影的河沟里升腾,在一排排深黛色的木犀树林间回荡;从遍野里沁着馨香的青纱帐里漫起,在一轮轮茁壮油亮的玉米高粱地里飘散……实在找不出一个贴切的拟声词来形容,这生命之天籁!

只有当生命纯然无忧无虑,才能释放如此坦荡的轻松;只有当生活完全自由自在,才会抒发如此直白的快乐。这是天地间简单之简单,朴实之朴实的生命的欢唱!

夏夜本来就备受文字青睐。但诚恳地说,这种青睐基本与城市无关,与现代化生活无关。这些年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城市的夏天变得越来越热,近乎于疯狂。林立的高楼和密集的空调,将室内外分隔成冰火两重天,室内有多凉快,室外就有多燥热,平衡将城市熬成了一个正煮滚的蒸笼。人在街上走,呼吸的都是火,即使到了夜晚,蒸笼依然在熬。

乡下就不同了。

白天再热,一到夜晚总会清凉起来。碧绿的庄稼,盈盈的水田,纵横的河沟,繁茂的大树,遍地的野草野花……大地所有的天然氧吧全部开放,一万年不变。

夏天的夜空很低,好像就在你的头顶上方;乡野很开阔,你能感觉到脚下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圆,因为无论你站在何处,你总是在你目力所及的中心。如果你抬头仰望夜空,苍穹又深又广,整个儿覆盖了你看得见或看不见的一切,你在他的眼皮底下,又像在他的怀抱之中,再自大也渺小,再空虚也实在。繁星闪烁,神秘地窥视着你,冷眼觑着你的生存,你的思想,你的人间,洞察秋毫。此时此刻,你是做不得一件坏事的,想也不敢想——但凡做坏事的人,都只是看着地,看着他的眼前,看着他鼻子底下那一小块,绝不会去看天的,尤其是夏夜里低得逼视着你的深宏苍穹。他不敢。

但清凉与深宏,并非夏夜的极致。星星是一年四季有的,深宏也是一年四季有的,只不过夏天跟你稍稍接近罢了。

夏夜的灵魂在乡野。在乡野里的众生相谐,惺惺相惜。

一个人在夏夜的旷野里行走,不会寂寞:歌声“前呼后拥”,你须将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偶尔草丛里“卟”地跳出一只肥硕呆笨的蟾蜍,那是你惊动了它;冷不丁“嗖”地如箭般射过一只精瘦油亮的青蛙,那还是你先惊动了它;“簌簌簌”,脚尖前忽然有声,紧刹住,几只骚蜞慌慌张张四下里散开,横爬亦稍纵即逝,那是它们在乘凉,又是“悉悉嗦嗦”,俯身细看,月光下,一只满身通红的老龙虾正冲你举起两把大螯张牙舞爪,它不屈也不挠,因为它也只是在路上乘凉……稍远处,黑糊糊的林子边,河沟岸的茅草丛中,正一点一点地荧荧发光,走近,又没了,它们躲开了。碰到新奇的城里人,捉了一只放进空纯水瓶里,以期它发光。真是大错特错,它的生命属于旷野,不属于塑料瓶子。“放它出来吧!”善良的童心拧开了瓶盖,放它飞了。不一会儿,隐隐约约的,它又亮了……

此刻,劳作了一天的人们睡得正香——

农历四五月间芒种后,乡下便进入了“三夏”大忙:成熟的油菜麦子要收割,碧绿生青的稻秧要移栽,开始抽穗拔节的玉米高粱棉花要施肥管理……老天爷很到位地拉长了工作时间,白天越来越长,夜晚越来越短。清晨四点一过,天光大白;傍晚七点,长庚星已高挂西南,半边天空却一派玫瑰色的奔放与璀灿。千百年来,农人依然遵循着“日出而作”的习惯。尤其是夏天,再勤劳,正午的烈日总要避开的,就赶着一早一晚了。每天天不亮起来,一身水(露水加汗水)地在地里忙大半天,吃饭是休息;下午也如此,总要到天黑了才收工。晚饭是真正的“夜饭”。不像冬天,人们天一黑都上床,一上床就打开电视,一看电视就是几个小时;夏天里,待到上床已经很晚了,即使打开电视,眯着眼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蛙声泛起,水鸡“吱哇”,万蛰欢唱,世间最深沉最美妙的眠曲开始了……

这世界,真正的安静是有声的——天籁之声;真正的清凉是有生命的——万生之情。

夏夜,真是应该到乡野里去听听走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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