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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儿1208

生命之山,笑迎南坡阳光,安然北坡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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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翔怀旧  

2015-05-11 11:33:0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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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小长假扫尾,一个人游南翔。并非冲着小笼去的,“南翔小笼”早已遍地开花,翔遍大江南北。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走走,看看,想想,顺顺气,捋捋心情,不带任何功利与焦虑,纯粹而直观地看世界,看人间,看一个小时候便慕名却从未有机会流连的老地方,以清除这些日子来遭遇,周转,承受,折腾并消化所酿成的心霾。

带着伞,心里竟暗暗盼着下雨,仿佛此刻只有江南的雨丝方能清凉、抚平精神的灼灼烫痕。然而,一踏上南翔,天就大放光明。伫立于这似曾相识的古镇街头,忽然感觉,这满天盛开的,初夏的太阳,竟是这般明媚,宽宏而热忱!心灵,便在这扑面而至的欢悦与惬意中缓缓清新,舒畅。

与上海周边所有古镇老街唯一不同的,是南翔老街的路,它竟然还是铺砌着小方石块的台阶路!粗砺而平整,古朴而端庄。时光蓦然间倒涌,心神恍恍惚惚地沉入那失落已久的,遥远的过去,阳光下的路,阳光下的童年——

弯弯曲曲的小街,弄堂引伸着弄堂;清清鳞鳞的台阶路,石缝镶嵌着石缝;高高低低的石库门木楼、砖石平房,参差不齐又排列有致,低矮的老虎窗,黑糊糊瓦棱上,偶尔绽放着一簇鲜红的月季,耳边便会响起周璇圆润温婉的“天涯歌女”……弄堂口的大柳树,小街边的竹篱笆,成群结队的小伙伴们,阳光下的追逐嬉戏,“群芳烂漫”……那时候,天井里玩的,弄堂里跑的,街上大呼小叫的,都是小孩,每家每户,四个五个甚至七个八个的,从早到晚处处生气勃勃。捉迷藏是伙伴们每天必修的功课:“一,二,三!”一大群孩子瞬间作鸟兽散,疯狂地四下里窜逃躲藏,尽量往暗处钻,往旮旮旯旯里藏。有时,绽露着脚趾头的宽松拖沓的布鞋于匆忙中被路面某块突兀的石块扯住,人便四肢着地趴下,膝盖瞬间绽开一朵花,流点小血算什么,草草一摁爬起继续跑继续疯;可本就打着布丁的膝头又将贴上一块布丁,15支光的电灯下,母亲总有缝不完的针线,忙不完的活儿……

每到傍晚,和弟弟站在台阶路边弄堂口翘首以盼,等着下班回家的父亲。有时饿了,疲了,便嘲讽父亲那缓慢而蹒跚的脚步,殊不知这密密排列的粗砺的石块,是怎样“抵触”着一身疲惫的父亲!今天50岁的男人或女人,都是那么年轻那么风华正茂,可在上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50已是个标准的老龄。他们用瘦弱的肩膀扛起沉重的生活大山,却让他们的儿女收获快乐的童年,轻松的少年。这是一种怎样的付出与牺牲?顽皮懵懂的孩子,几个能懂?

真是难以想象,我们的上一辈,是如何默默地坚忍,忍受着一辈子的战乱,一辈子的贫困!又是如何默默地坚守,坚守住一辈子的理想,一辈子的希望!无论卑微贫贱,一生无怨无悔;一辈子省吃俭用,养育儿女鞠躬尽瘁!忽而想起几年前爆红的电视剧《士兵突击》里一句经典台词: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在于漫长。我把它改为:光荣在于平淡,伟大在于漫长——它适合于我们所有的父亲母亲——养育之恩,天高海深。想想他们,想想过去的日子,看看今天,看看眼下的自己,你还抱怨什么?

面对这镌刻着半个世纪记忆的台阶路,辛酸漫过心头,浸润忧伤,又洗却悒郁,滤去彷徨,微笑便溢于唇间——生命的奋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时代的进步,后浪推前浪,一浪高过一浪。只有拂面暖风,金阳,注目绿树,红花,方体悟生命之珍,生活之美好,时空于领悟间张开合拢:人,无法追回过去,弥补错失,也无法预知未来,确定明天,但总可以立足今天,把握此刻,于生存之迷茫中,滤得机警,滤得智慧,滤得清明,从而开创明天,打造明天!无论成败,只在今生今世问心无愧。这大概就是人类祖祖辈辈生活的全部意义。

如此想着,猛抬头,一座山门矗立眼前:留雲禅寺,即雲翔寺。虽不信佛,但每到一地,有寺庙必进,一则不少古寺都与中华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二则大多的寺院都具“禅房花木深”之清幽宁静。在处处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闹市,能觅得一份凝重的清净,实为幸事。

可刚跨进门,即被震耳欲聋的喧嚣给懵住了:僧者正午课,整座庙堂一片喧闹。本来,聆听众僧唱经是一种极其高雅的享受,它能令你于不知不觉中沉入超凡脱俗的清静与祥和之中。可惜,那披着袈裟的领诵者是位青年,还是男高音,这原本也不成问题,偏偏他嘴边架着一只很时尚的扩音器,那扩音器又正顶着他的嘴,于是,应由钟、鼓、磬、木鱼、云板等组成的佛法梵音成了弱弱的陪衬,抑扬顿挫的高昂凌厉却充塞了整座庙宇,声震穹窿,直击耳鼓,令人心慌神焦,头昏眼花,纵有多少肃然,再难起敬。带着些许遗憾,匆匆离去。

重踏台阶路,重拾老街思绪:却原来,多少古老淳朴的端庄与美丽,正是因着它古老的淳朴与端庄而完美,承袭与保存这种古典美,便也保存了人类历史的发展与进步,保存了人类智慧的美丽!

由此推延,社会进步,固然不破不立,不止不行,但一个民族一邦家国,怎可完全切断自己的文化根基而走向虚无?一个毫无文化积累的民族,注定是一个野蛮而原始的民族。我们开创新的历史,建立新的文化,“并不是随心所欲的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继承下来的条件下创造(马克思)。”因此,社会的每一个进步都离不开滋生它的环境与基础,正如人类一代又一代的“种树”,我们怎能漠然忘却甚至全盘否定前辈的艰辛付出与勤勉劳动?继往开来,才是“乘凉”者肩负的真正使命,人类一切美好的事物,便得以永葆青春。

真没想到,寻访一个旧地,一处古迹,竟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考,新的启悟:生命自会衰老自有尽头,可生活血脉常新长流!那天下午返回时,脚有点疼,但心已平稳。感谢南翔老街,感谢雲翔寺,给了纷繁俗世中一方小小绿洲,一扇小小窗口,给我清静,令我思考,供我享受,予我快乐。

哦,老街还有一个新的发明,在宽阔的台阶路上,左右各半分别嵌入了一条并不起眼却平直光滑的水泥小径,许是专供高跟鞋和老人们徜徉的吧?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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