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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儿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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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殇  

2014-02-16 16:39:03|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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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面上解释,心殇即心死。其实不然,心殇有其更幽远的心愫,更缠绵的情缘,更复杂的心理,更深邃的纠结。心殇,是一种永恒的记念、永远的伤痛,时浓时淡,时深时浅,时遽时缓,始终萦绕着你的生命,一生一世,剪不断,理还乱!

常言年轻气盛,垂暮离索。人之情感心胸,因生命各个阶段质的不同而不同。青壮年时期往往受不得半点委屈动辄“争口气”,一“气”之下,人情如纸,世事如棋。待栉风沐雨历经沧桑,乃悟功名利禄皆过眼烟云,更何况人生旦夕祸福生死无常,争来争去,实实在在只是一团子虚乌有之“气”!人呵,唯历尽苦难之后方洞启坦释理性之智。因而,古有“四十不惑、五十天命、六十耳顺”之说。然而,心殇却不是;不但不是,且正好相反——如果把60作为老年之门坎,那么,苦痛正自跨入开始——垂暮离索,沉默、清淡而孤索的生命于一生的记忆与回味中,浮华散尽,返璞归真,抚摸断裂之亲情,咀嚼尘湮之伤逝,无奈而潸然。这,便是心殇。

有一位乡邻,与自己的亲姐姐“老死不相往来”已近二十载。最初,栽培这无缘无故仇恨种子的土壤尚属于“文革流毒”——地主出身的女儿一旦攀高嫁了贫下中农,尤其是大队赤脚医生之后,划清界线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无可厚非;但后来就怪不得社会或时代了——事实上,世态炎凉并非全由“革命”埋单,人心善恶自凭本性拿捏。一直被压于社会低层的弟弟终于摆脱了成分与历史的阴影,33岁半路出家学泥瓦匠的他用自己“勤劳的双手”——真正的自己动手——砌造楼房而向生活条件富裕的姐姐借3000元人民币时,姐姐提出“要写借条”。借条写了,弟弟含泪写的;借条收了,姐姐含笑收的。伤痕爆裂。但,彻底斩断亲情冰冻三尺的,是这位亲姐姐居然在母亲尸骨尚温之时再次出示借条要弟弟签字并标明归还日期。自此,姐弟之情决绝,老死不相往来。善恶经纬,人们心中自有一杆秤,因此,亲朋好友,乡里邻舍,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没人认为有什么不妥——轮到谁都会决绝这种毫无亲情的亲情!

可就在今年大年初八早上,在灶后烧火的弟弟忽然对妻子说:“今天是我姐69岁生日。”语气沉闷,吐字清晰。妻子一愣,从未提起过,今日开口却明明记忆犹新!大方而贤惠的女人对丈夫说:“那你去吧,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都老了,去看看她吧,反正家里红包烟酒都有……”然而,没去。也已进入老年的弟弟只是躲在灶后无声地流泪,一边擦一边流,一边流一边擦,哽咽不已,直到灶前的妻子也泪流满面……

真正剪不断,理还乱!

此情此心,岂是一个“死”字而消弥了却?心殇,于苦痛的伤逝中弥漫,浸透飘渺的灵魂……

忽然想起,古时候称子女的身体为父母的“遗体”。《礼记·祭义》云:“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兄弟》曰:“二亲既殁,兄弟相顾,当如形之与影,声之与响;爱先人之遗体,惜己身之分气,非兄弟何念哉?”也许,正是这血浓于水的“形影”与“声响”,令做弟弟的“不相顾”却泪满腮吧?试问:天下谁能解读这至深至邃之生命密码?唯天知,地知,“我知”呵!

未知那个即将步入古稀之年、“明哲保身”“雪中送冰”的姐姐,是否也如此记念着弟弟的生日,如是,区区3000元,悠悠二十载,生命同样经历着怎样的失落,怎样的相煎!大概这仍在进行的“老死不相往来”,并非仍是仇恨——应该不是——它恰恰也是一种惶恐的逃遁,为了揪心的忘却?她不来。她不敢来。她不能来。但愿。

    终于明白了:心殇的苦痛,苦于无言,痛于无忘,缘于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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