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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儿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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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心结  

2012-01-08 20:52:33|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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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民阶层中,待人处事,往往是越穷越阔气。理由很简单,穷很没面子,尤其在今天越富越光荣的时代,老祖宗的谆谆教导,民族的优良传统,穷人是继承得最彻底最完美的。请别以豪华婚宴或操场丧礼来反驳,那完全是另一码事:谁都清楚,这种“鸿门宴”的支出绝对是由多少个收入的“跟斗”翻回来的,钱之“雪球”向来是越滚越大;穷人则不同,他们付出的是竭尽库存的血汗,想收入的是毕生向往的尊严——人穷志不穷——时至今日,干脆是“咱也有钱了!”的虚荣。这便是穷人心结。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难以解开。

日前,又收到了一个马夹袋,里面是一包蛋黄派二十鸡蛋。这已是第三次了,实在让人不好意思接受。

第一次是他们女儿结婚,全村发了最多最高级的喜糖,一大包怡口莲外加两小盒巧克力、两条云片糕,档次之高,至少在乡下,甚至在城里,成为史无前例;第二次是女儿生小孩,还是全村巧克力、糕与红蛋一大包;第三次是外孙满月,又拎来了这个马夹袋。可我清楚,他家是全村最穷的之一,至少在女儿结婚之前。

夫妇二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文化,完完全全靠十个手指披星戴月的苦干。最糟糕的时候,男人累得坐骨神经发作躺着不能动弹,女的有一顿没一顿地整天蹲在地里而搞得胃破大出血,当时幼小的女儿也因全自然生存状态,发间生了虱子,母亲用敌敌畏杀虫洗头而中毒,又呕又吐,一家人都整得东倒西歪。幸好人类都有同情心,也没怎么笑话他们,有钱的借钱,没钱的送些旧衣服过期麦乳精之类,也算是帮着他们度过难关。人是穷得可以,但中过毒的女儿特争气,不但收集了父母潜在的优点长成一表人才,竟然还歪歪得正地人极聪明。当年考高中时男人女人都找过本人征求是读高中呢还是上专中,我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只要能读,一定要上大学,学而优则仕么,这个家要发,全靠上苍赐给的聪明女儿了。女儿上大学正赶上大学扩招也赶上自费,夫妇俩又来征询,要不要上这个学,他们没钱。“上,一定要上!”我又是毫不犹豫地怂恿,然而没说钱怎么解决。当时心里盘算,如果他们开口,总也意思意思;然而,出乎意料,他们没开口,只是很感激的笑着走了,好像能否上这个大学是由我来决定似的。现在想来,这极淳朴的夫妇俩不想太麻烦别人——既然主意人家帮你拿了,钱就另谋其主吧。后来听说,他俩在黄昏时背了一袋米去了本村最发达的一家官商人家借钱,主人听说是供女儿上大学,什么都没说,当下掏钱了。村里人知道了此事,都对那家富人挺好感的。今天,他们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糖发糕发蛋,尽管猜测那债肯定已还了,但还是觉得这些喜糖喜糕喜蛋沉甸甸地重。

因为我还是很清楚,他们家并不富裕,至少没有富到如此发糖发糕发蛋的程度。男人还是穿着早已失去底色皱得不成样子也不知是谁人的旧西装,女人也还是终日地蹲在地里从早忙到晚;男人才58可看上去至少68,头发全白不说,背驼腰扭人黑瘦得走样,女人脸皮松弛眼皮耷拉,最难看的是那双关节凸起黑粗龟裂的手,简直就是一老头。如果不为肖像权,真想悄悄地拍下来挂贴于此,绝对的中国劳苦大众像。

然,就是这样典型的劳苦大众,宁可自己节衣缩食艰难度日,也要极其阔绰地操办女儿婚事,外孙出生与满月喜酒,给亲朋好友四方邻居以最高级别的分享。总想,如果可以用一组图片来两相对照,在我的脑际浮现的是一个极不恰当又无可替代的词:惨烈——两种天壤之别的生活状态纠缠于一个幽幽心结,终劳一生,付出青春、血汗甚至生命的代价,来换取于人于已实在是无关紧要的虚荣,还有比这更悲惨更凄烈的么?

于是,由衷地感慨并联想:08的奥运,10的世博,从筹建至开幕,工程竭尽奢华,建筑金碧辉煌,场面波澜壮阔,林林总总的“摆阔”真就体现了国力之强大?这些都还说得过去,实在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竟还替人作嫁衣海尔造美国馆……是否多多少少也纠结了穷国的心结?

扯得太远,“这事儿都过气了”。回归邻人的糕与蛋,眼前满是夫妇俩的憔悴。总说祝好人一生平安,偏偏好人一生终难平安。因为他们太在乎别人的想法和说法,太遵循生活的实在与固然,却不太在乎自己的活法,更不讲究生命的质量;一定程度上,他们是为别人活,或者说是总活在别人的阴影下——穷人之心一旦打结,一辈子都很难走出自卑——它恰恰是由摆阔显现的。

拎着马夹袋,沉思:归还,还是收下?怎么做才是最公平最亲善的表达?

也许,什么都不做恰恰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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