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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儿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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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的悲哀(下)  

2011-08-13 18:17:42|  分类: 漫谈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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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是老江一手制造了自己的悲哀不确切也有欠公正。比如,她的孩子个个都没念到小学毕业,不是因为她强迫孩子们辍学,实在是当时当地没人无缘无故地拼命念书,都认定二百五工分是人生的第一需要,字么,只要能记工分就行——多少读书人正在为读的书受罪,何苦再读书;再比如,她连生两个丫头后感觉危机,咬牙再生,一口气连生三个男孩,多子多福也绝不是她个人的理念,在上个世纪的咱们中国,除大城市外的人们普遍有养女倒贴、养儿防老的思想;又比如,目前老江正与他老头一个东床一个西床地共同在死亡线上奋斗竞跑之局面,尽管最大的悲哀也许就在此,但这明摆着绝非老江所致,天意难违、命运捉弄,想来老江也能想通;之于说到她抽烟抽烟头得癌症——我说过,癌症本身不能算是老江最大的悲哀。

那么,究竟什么是今日老江最大的悲哀,又为什么说是她自己一手制造了悲哀?

还是让老江自己来说——只要有人去看老江,老江总是涕泗横流,最近,她哭得最伤、伤得最痛,说得最气、气得最恨的总是两件事:一是与老头攀比,一是诉说儿子的忤逆——

老头一日三餐,不吃也喂;一天一便,不拉也抠;两天一擦身,三天一活动,真正的是爷样供着。而她,是叫死无人应,疼死无人怜,渴死无人知,饿死无人理,一个门洞两爿天!

攀比历来不是好事,对老江为尤。一、你能和老头比么?二、老头是你的老头,你应该比么?

1975年,在公社农机站工作的陈某被水泥梁削去了脑袋左上角,从此一直由政府养着,这些年来一有风吹草动就往医院送,靠政府强大的经济后盾和现代医学维持着生命。改革开放以来,更上一层楼,除了每月工资,又有了家政补贴,儿子一家两代四口吃用开销均系老头一人,真正是党的政策如春风。听说去年村里还要替他儿子造房子,因为那两间土改房早已属于危房,只是儿子高标准严要求——要求造楼房(别人家都楼房了么,也不算过分)——才拖至今日未动工。其实,老江不懂,她老头吃得最多的还是药,你想想,一个瘫患在轮椅里神志不清,进出口都靠别人帮着运动的人能吃多少好东西?况且,就这三四千元钱,毕竟维系着五个人的生存,其中还有一对正十八二十的青春小夫妻呢!

说到这对小夫妻,就不能不说说她儿子,也就是老江最痛心疾首的悲哀。

老江的儿子横,这是让当年老江最欣慰最骄傲的事,这本身没什么错。一对老实巴交的农民夫妇,尤其是一个说话卷着舌头、家里穷得叮当、成人笑柄、受人奚落的客娘子,太需要有这样的自卫和保护。可老江穷得没法给儿子娶老婆,这就有点错了。

当年小伙子一表人材,自己在外混了个老婆带回家,照样生儿子,过日子。当然,这日子最主要的议事日程便是携老子以镇天下——摆平村乡镇各级领导。一是有理,脑袋就是缺个角,还是个大角,你能怎的;二是今非昔比,过去政府怕穷,现在政府怕横,你服不服,不服将老头往你家里送,没人敢惹这样的麻烦。因此,父子们待遇日渐高涨,从工资、医药费到家政、营养补贴,直至今天的一人养五口——老子不能死呵,死了这个家咋办?四个都在五十岁以下的青壮年哪!至少别人都这么想,至于老江的儿子孙子们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看样,他们要比我们多少苦心经营勤俭持家把握今天展望明天的人要轻松多潇洒多了。因此,人们在搞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之时,至少,还都能体谅至少是理解老江儿子的厚此薄彼。

巧的是老江的缺点居然还遗传给儿子,而儿子又把自己的优点遗传给了他儿子:今年春天,他的刚满二十岁的儿子即老江的孙子,也在外面混了个十八岁的老婆带回家来了,也开始红红火火地过日子了。这日子就在老江的小屋里过,除了吃老头的,还顺带吃老江的——老江的病羹——只要有人给老江搞点饼干呀,香蕉呀什么的,老江还没看清,东西已然到了小夫妻肚子里了;至于有人客气给老江塞个把红包什么,老江更是无权过问也无法过问了。

为此,老江气呵,就说。越气越说,越说越气,最后气到了儿子,孙子,儿媳,孙媳,一家子发誓不再理老江——除了钱物外——老江不懂,中国人历来讲究,家丑是不可外扬的,其实也不必外扬别人也看得一清二楚。偏偏她扬之又扬,扬得嫁出去的与寻进来的发生了战争,战火熊熊燃烧,一片焦土,最终烧焦的当然只能是被困在这个战场的老江。

我写老江,实在说不清老江要为自己的悲哀负多少责任,又总觉得她是有责任的。唉,谨以此文祈祷上苍减少病中老江的痛苦吧!

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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