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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儿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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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冤家》(上)  

2011-12-22 20:41:41|  分类: 故事会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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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误会,这冤家不是夫妻,是两个男人,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对仇人;然而,经时间法官的熏陶,“渐”字规律的滋养,还有咱们民族“冤家宜解”的优良传统,今天,他们终于坐到了一张牌桌上赌钱,所以,还是称冤家的比较妥当。

他们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结的仇,很质,很深,始终是两个极地。

一个是遣送返乡坏分子子女,一个是解放前赤贫讨饭子女;长大后,一个变成了黑七黑八类,一个变成了优秀造反派;再后来,一个变成了特务,一个变成了打手。打手执行公务打了特务两巴掌,为的是要他招出台湾潜伏特务的名单;特务扛不住打以小学二年级水平画了长长一大串名单,有生的,有死的,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真的,有假的,然,能查阅捉拿的基本上都是他的仇家,包括打手。这真是死不悔改死路一条,为此除了遭遇更给力的一顿打外,就是给扣上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永世不得翻身的一大摞帽子,戴得比他爹娘都要高,相当于开除人籍。之后,打手上了工农兵大学,挥挥手昂首挺胸地走了;戴帽子的一直游来斗去,也被炼得炉火纯青,反正一介农夫,总也开除不了农籍,反倒变得积极配合革命领导,精心培养了听天由命的乐观主义精神。

但有一件事着实伤了他,差点一蹶不振。

大约在74、75年间,趁革命潮头稍稍转向稍稍放松钳制穷乡僻壤各类残余反动力量时,他终于凝聚了32岁生命的全部青春活力,凭着不错的相貌及运动已颇到位的口舌,在外地领回了一个女子做老婆。也不知是怎么搞的,一时春风得意,放松了思想改造,当天晚上摆酒桌结起婚来了。天哪,是他结婚嗳,又是外地新娘!几个村都沸腾起来了——这不啻出卖——让他于洞房花烛之时惨遭鸡飞蛋打的失败:大队书记带领民兵冲进洞房,启发走了委屈啼哭的新娘,也押着他披星戴月地赶到民兵连部,罚坐一夜冷板凳。哎哟……嗨,多少老爹老娘们感叹:结个屁婚,怎么就不会弄个生米煮成熟饭呢!

这以后的几年里不太见着他了,其实也没到什么地方去,只是除了地里就是屋里,不出门,像一条蛇僵了。

大概79、80年开始吧,这条蛇渐渐活了。我们乡下有句俗语叫“种田勿来看四方”,意思是不懂或不会什么你就看看周围,人家怎么做你也怎么做就行了。他看到全国上上下下,到处都在平反,用他的话说,是“各种各样的反都平”,由此推断自己的“反”一定也能“平”。于是,想到了做人尊严扫地,想到青春韶华白白枯逝,想到夺妻之恨,想到巴掌之痛……太多太多,太伤心太伤心,太愤怒太愤怒,真正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他不再种地了,开始外跑,跑村委,跑乡里,跑镇上,跑县城,义愤填膺,滔滔不绝,反正有党中央撑着腰。

很清楚,他不是特务,跟台湾八杆子都打不着;他也不是坏分子,三十几年里没做过一件坏事——要做也没机会呀;他的所有原则性的错误,实际上就是“画”了一长串子虚乌有的特务名单——那也被逼无奈呀。因此,最后结论:无罪,平反。

怎么平反呢?由村委出面在他家破烂的板门上贴了一张大红喜报就好了。可别人平反都有钞票呀,有工资,有资金,有赔偿等等,他平反一分钱都没有,说得过去么?可他本来就是农民,这些年来憋在地里也没拉下工分,赔什么呢?既理屈词穷,却又实在懊闷,开始头疼,接着腰疼,背疼,腿疼……浑身上下都疼起来了。很显然,那是当年打伤的。那就从伤残抚恤金开始吧,既定方针,就奋勇前进了。不久,真的收获了,虽不多,每月一二百元,这价位在当时的中国农村,也马马虎虎得以普度终生。

可问题是几年折腾下来,钞票虽没弄到多少,却养成了上访外跑的生活习性,再揑锄头铁鎝绣地球不习惯也没心情了。一任生命惯性,还是有事没事地走呵兜呵跑呵,譬如报个到,认个脸,混个熟,提个醒也好哇,毕竟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干部,都认识他并达到偶尔会主动与他打招呼的程度,不说不是相当有前途的收获。

就在他渐渐感到有点无趣无聊的时候,上苍安排了一个转机:打手调回乡镇学校当教师来了。这下可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你……还……还他妈的教——书——先——生?我被你整得四十好几了老婆都没有!哼!”战争开始了,实际上基本属于单方面的进攻,全然当年他的挨打,现在被打的是那位教师。先是在路上,后来到家里,最后上学校。两记巴掌是早就赚回来了,可总目标是“不拖死你决不罢休”。一如当年,搞到你永世不得翻身——这家伙毕竟比自己有戏,教师么——开除你的教籍,也叫你只保留农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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