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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儿1208

生命之山,笑迎南坡阳光,安然北坡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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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2009-07-21 10:35:13|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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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温。昨天上海市区达40度。崇明也38度,上海40度是无疑的了。人就这么坐着,在阴凉处,密密集集的细汗珠一层层从皮肤上渗出。我与同事开玩笑说,“回家做什么?坐着,张嘴,透气(意还活着) ”。

就在这样的天气里,东宅的钮老太死了。人们都说,她是热死的。因为天奇热。

92岁死,也可以了,没人悲伤。除了她媳妇义愤填膺的“喳喳喳、喳喳喳”,一遍遍重复着老人死前反常的沉默到今天早上的沉默的僵硬,诅咒死者就是死也精心挑选了这么恶毒的日子来折磨她,真正可恶。大家都听着。我也听着。没有人吱声。92岁,可以称得上“人瑞”了吧,可就是怎么也“瑞”不起来;只是想,92岁,也可以了……估计大家都这么想, 因为我这么想着。

老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居然与她的出生一样神秘,永远不会有人知道。92年前她由婆婆“血抱”(指出生几天内的婴儿)抚养当了童养媳;92年后的昨晚6点左右摔了一跤,在她媳妇气急败坏的吆喝中由我先生将她半抱半拖地弄到她床上——因为媳妇发过誓,死都不会碰她一碰,所以老人每次摔倒都由我先生代劳。昨晚先生回来有点不悦,他说老人很臭,屋子里气都喘不过来,又闷又臭。但我知道,再臭,他还会去抱的。没想到老人自己不要人抱了,她默默地走了。选择奇热的天!到底是昨天还是今天呢?虽然乡下有“看死人”的风俗,我却从来不看。但今早我去看了,苍白,僵化,雪白雪白的酥胸,看来是她自己将衣扣拉开的——她的老式的斜门襟钮襻要拉开想来是化一定气力的——一只脚与一只手臂斜搁在蚊帐外的床沿上……这么热的天,这么苍白僵硬的尸体,我想应该是上半夜死的,也就是昨天死的。但,谁知道?她媳妇说,就算今天死的吧,因为办丧事需要时间,三天充裕点。

不想凑这个热闹,我躲避了。但坐在电脑前的我完全能够想象丧事场上“热烈”和“热闹”的情景。在我们乡下,超过90岁的老人丧事几乎是按喜事的规则来办的。如此,老人这一生,这才真正享受到了为她办的第一件大大的喜事,是逗号,也是句号。人如果有魂,我想,她那飘浮于天空中云层下的魂儿一定看见了这为她热情而热闹的场面,她可以看见一桌桌丰盛的酒席,还有她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有尝过的鸡翅鸭腿。但有一样她肯定是满意的,那透明光洁保持零度恒温的玻璃棺材,她终于看到了端端正正享受舒适的自己,她应该是笑了……绝无嘲讽之意。我想一定是真的。

老人虽为婆婆,也有儿孙,但严格地说,她还是个姑娘,处女。当年童养媳“并亲”,洞房里逃走了新郎。之后,一个誓死不娶,一个誓死不嫁;一个坚守童子身,一个坚守处女魂。人们戏言,一对犟郎,冤家路窄。婆婆无奈,只能为他们领养了一对儿女,于是,这个家有了平衡的支点,终算稳定了下来。对了,我写《秋风》中的“痴好婆”原型基本用她。

两个从不言语情同陌路的男女将一对分别只有一岁和三岁的儿女抚养长大。女儿嫁人,此后基本不回娘家(我想今天她总该来了);儿子娶妻,这个家从此有了生气——婆媳之战开始了。

老人犟,注定了没好日子过;其次是老人太过相信“政府”——大队部、村委会——更雪上加霜。壮年时与媳妇吵架,她寸步不让,无论是在音量上语言语调上还是在时间上,都不比体质并不如她的媳妇差(媳妇说,她到底是原版身体)。乡下婆媳吵架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今天骂了,明天终究是一家;过后再吵,过后再说。她们不同,第一,没有血缘关系,这是她媳妇拎得异常清晰的一个问题。所以,这架越吵越冷漠;第二,也是最致命的,老人动辄大队部(人民公社时),动辄村委会,最远居然跑到公社党委乡政府。这可是真正伤了元气的事!婆媳之间的家长里短上不了纲动不了线,问题没解决,连儿孙们都不肯原谅她。家丑不可外扬么,你让小辈们的脸往哪儿搁!于是,大约十年前,媳妇实在是不能再看她一眼,与始终保持沉默的丈夫一起撤退到娘家去住了。

那时,她已80多岁。一个人守着一个宅子,一年60元的收入(乡下老人金)也要到过春节前几天才发。粮食每月26斤,由我先生督视、他儿子秤给的,可平时的油盐酱醋吃用开销就很难了。

我和她家只隔着一条2米来宽的小沟,休息天过去,发黑的灶上永远是一碗发黑的咸瓜、咸菜或咸茄子。都是她从别人扔掉的垃圾堆里捡拾腌制的。有一次过年,我对着一堆肥肉(有鲜的有咸的)发呆,扔掉,太刺眼,不扔,谁吃?突然想到老人,于是有点心虚地悄悄送去。没想到,老人满眼泪水,语无伦次一叠声地说:“才古,才古!(崇明方言,意为‘怎么好意思’)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嗯(你)自家匆舍得吃拿给我吃……谢谢!谢谢!谢谢!”我皱起了眉头,很快逃回了家。

从那以后,只要想到,我经常会送一点吃的过去,再不敢送纯肥肉了。逢到过年,我会打一个包,有肉有鱼有糕有团圆等估计她能吃的食物给她送去。照样,我收获的总是比我付出多得多的感谢,一个80几岁老人几乎磕头的感谢,我受之有愧;每次总是轻飘飘的去,沉甸甸地回。

老人进入90岁,时过境迁,她媳妇终于回到家里。不再孤独了,战争也又开始了。不过老人的战术变了,她不再跑了,跑不动;她也不再骂了,没一颗牙骂不了;按理说,单方面的战火再焰也有熄的时候,可老人偏偏亮出了对她媳妇来说是更可怕更恶毒的杀手锏——我,老人心目中的成功女人、有福之人,成了她的最新武器。她用我打击她的媳妇,觉得很操胜券。每每将媳妇“打倒”并令她怒火万丈,她就享受到了极大的快感。这是她媳妇给我的诉状——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连陈老师(老人始终称我为陈老师,这是在我乡邻中唯一以职务称呼我的人,我不知为什么,但很感激她)的一个脚趾头都不及!你不过和我一样的狗命!”

“你有陈老师的本事吗?你吃不到她吃的饭!你也只能种地和我一样做做污农民!”

“你有陈老师的良心吗?你享不到她享的福!你也只能和我一样名气臭,啥人在说你好?没有!像人家陈老师吗,都说她良心好,到底好心有好报!”

不再在此翻译引用了。我害怕了。再不随便与老人讲话了。甚至我怕到老人屋里去了。我怕沾惹是非,说不清。我不愿得罪一个与我差不多年龄的女邻居,但却轻而易举地放弃了一个真正孤独的老人。不用说,自她媳妇回来以后,这几年,我也停止了“感觉良好的送温暖活动”。

今天(应该是昨天)她死了。她媳妇说,昨晚是她俩战争中唯一的一次没有遭遇还击顶嘴的仗,老人只是默默地听着默默地往嘴里扒泡饭,好像很急,扒剩下碗底的一些饭粒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好像是说要拿去喂猫,可人还没完全站起来,就摇摇晃晃倒在地上了……

站在小屋窗子前,再看一眼死者,有一股说不清的冲动想写写老人。于是,敲键。原以为寥寥数百字即可,没想到一动手就很难收。

但总要收。即如她的生命,再苦再累再漫长,也终有了结的时候。这样说,是因为忽然又想了近半年来老人偶尔碰到我时,她总要发出的一句深深的感叹:“唉,早死早出头孽……”当时没留什么意,甚至很残忍地用微笑回答。今天有点明白了。

本来,这几天,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正在写的《学龄前儿童教育之我见》上,但今天我不得不截止我的思绪,写下这篇文字,悼念这92岁的生命?好像不仅是。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也在她的故事中扮演过一个角色,不太光鲜。

一个92岁的老人死了。陨落了一个世纪。那是一个多么支离破碎颠沛流离灾难深重水深火热的世纪呵!

一个92岁的苍老生命应该是有魂的。愿老人的灵魂升天,飘逸,安然,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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